门锁咔哒一声换好时,于鸿涛正提着两袋水果站在楼道里。 他额头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,嘴里还在喊,惠茜,你开门,我们好好谈。 手机屏幕上那个帖子已经几十万阅读,评论区一排排劝分。 我没开门,把婚戒从窗台扔了出去。 银光一闪,落在楼下垃圾桶边。 水果袋里滚出一张折过的打印纸,是他发帖前写的草稿。 风从楼道灌进来,我忽然想起三天前,他还笑着问我,你爸的退休金到底有没有。 01 那顿饭定在城南的福满楼,包间是于鸿涛提前半个月订的。 我妈冯彩琴特意穿了件新买的枣红毛衣,领口的标签还没剪,扎得她总去扯。 我爸袁和平把平时舍不得穿的黑夹克翻出来,袖口磨得发亮,他拿湿毛巾擦了三遍。 我们一家三口站在饭店门口时,我爸小声说了句,这地方不便宜吧。 我没接话。心里也打鼓。 于鸿涛从里面迎出来,白衬衫扎进西裤,头发梳得一丝不乱。 他喊了声叔、姨,伸手要接我妈手里的礼品袋。 我妈往后缩了一下,说不用不用,我们自己拿。 包间里已经坐了人。 于鸿涛的父亲于鑫站起来点了点头,又坐下了。 他母亲梁玉玲没起身,目光从我脸上扫到脚,最后停在我妈的礼品袋上,嘴角往上提了提。 那袋子东西花了八百多。两瓶酒,一条烟,还有一盒茶叶。我半个月的伙食费。但第一次见面,不能让人挑了理。 菜还没上齐,梁玉玲就开了口。她说话不急不慢,每个字都像在算盘上拨过一遍。 “惠茜啊,你在药店做店长,一个月能拿多少?” 我说一万出头。 “那不错,不错。”她夹了粒花生米,“你爸妈现在都退休了吧?” 我妈说,我还在超市理货,没退。我爸退休了。 梁玉玲点了点头,又问:“老袁退休金一个月有多少?” 我爸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。 “四千三。”他说。 梁玉玲“哦”了一声,拖得有点长。她转头看了眼于鑫,于鑫低头喝茶,像没听见。 “那老家的房子呢?”梁玉玲又问,“我听鸿涛说,你们那边前两年说要拆迁,现在有信儿吗?” 我妈看了我爸一眼。我爸把茶杯放下,杯底磕在玻璃转盘上,咣的一声。 “不拆了。”他说,“规划改了。”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。服务员端上来一盘油焖大虾,热气扑上来,谁也没动筷子。 梁玉玲脸上的笑淡了。 她拿起公筷,给于鸿涛夹了只虾,说吃菜吃菜。 然后又像想起什么似的,问我:“惠茜,你爸这腰伤,是老毛病吧?严重不?” 我爸的腰是厂里干活落下的,这些年一直反反复复。上个月刚去拍了片子,医生说腰椎间盘突出,再不注意就得手术。 我还没开口,我爸先说了:“老毛病,不碍事。” 梁玉玲点了点头,没再追问。但我看见她跟于鑫交换了一个眼神。于鑫还是没说话,只是把茶杯转了个方向。 那顿饭吃了一个半小时。 我爸从头到尾没怎么动筷子,我妈一直在给我使眼色,让我多吃。 于鸿涛坐在我旁边,在桌子底下握了握我的手,手心全是汗。 散场的时候,梁玉玲拉着我妈的手说,以后就是一家人了,常来常往。她笑得挺亲热,但我妈回来路上说,那手冰凉,跟握了块石头似的。 我爸一路没说话。到了家,他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,抽了两口又掐了。他说,惠茜,这家人,你再想想。 我说,爸,鸿涛人挺好的。 我爸没接话。他站起来往卧室走,走到门口停了停,说,他好是他的事,他那个妈,不好对付。 那天晚上于鸿涛给我发微信,说他妈对我印象挺好,就是觉得彩礼能不能走个形式,反正婚后都是一家人,钱带回来还房贷也一样。 我看着那条消息,打了几个字又删了。 最后回了个“再说吧”。 他说,你别多想,我妈就是说话直。 我没再回。躺在床上翻来覆去,脑子里全是我爸离席前那个眼神。他看于鸿涛的时候,眉头是拧着的。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,有些事可能没那么简单。 02 婚期定在十月。从三月开始,我每个周末都在跑酒店、看婚纱、对菜单。 于鸿涛说他工作忙,这些事让我拿主意。他确实忙,装修公司旺季,他每天跑三四个工地,晚上回来一身灰。我心疼他,也没多计较。 那天他在洗澡,手机放在茶几上,屏幕亮了一下。 我本来只是想把手机往里面推一推,别掉地上。 结果看到屏幕上跳出一条论坛回复提醒,标题写着“女友家境差,还要不要娶”。 我心里咯噔一下。 于鸿涛的锁屏密码我知道,是我们的纪念日。 我犹豫了几秒,还是点开了。 帖子是一个月前发的,正文不长,说他女友长得还行,但家里条件一般,父亲有腰病,母亲超市打工,老家房子不拆迁了,问大家这种情况还要不要继续。 底下跟了三百多条回复。有人说赶紧分,有人说别当扶贫,还有人问女方一个月挣多少,能不能拿捏。 我往下翻,手越来越凉。有一条回复写着“你女朋友是不是在药店上班”,后面跟了个坏笑的表情。于鸿涛没回这条,但他点了个赞。 我又点进他的主页。 他发过五六个帖子,都是问该不该分手、彩礼给多少合适、女方家里有病人怎么办。 最早一条是半年前,问“女朋友家里要拆迁了,要不要抓紧结婚”。 那个“拆”字刺得我眼睛疼。 于鸿涛洗完澡出来,看我拿着他手机,愣了一下。他走过来,把手机拿过去,说你怎么看我手机。 我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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